《聖詠》86:2 的反省
《聖詠》86:1-2的原文如下:
κλῖνον κύριε τὸ οὖς σου καὶ ἐπάκουσόν μου ὅτι πτωχὸς καὶ πένης εἰμὶ ἐγώ
φύλαξον τὴν ψυχήν μου ὅτι ὅσιός εἰμι σῶσον τὸν δοῦλόν σου ὁ θεός μου τὸν ἐλπίζοντα ἐπὶ σέ
Inclina, Domine, aurem tuam et exaudi me, quoniam inops et pauper sum ego.Custodi animam meam, quoniam sanctus sum; salvum fac servum tuum, Deus meus, sperantem in te.
Turn thy ear, Lord, and listen to me in my helplessness and my need. Protect a life dedicated to thyself; rescue a servant of thine that puts his trust in thee.
上主,求你側耳俯聽我,因為我可憐而又無告。求你保護我的靈魂,因為我熱愛你,求你拯救你的僕人,因為我仰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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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上主保護我的「什麼」?上主「為什麼」要保護我?
希臘文ψυχήν μου(my soul-life),此處希伯來的《聖詠》原字是נַפְשִׁי֮(英譯: a soul, living being, life, self, person, desire, passion, appetite, emotion,中譯:靈魂,也是生命、生活、自我、人、慾望、熱情、食慾、情感)。ψυχή(psuché)也是breath, soul,尤其是指維繫生命的「那一口最關鍵的氣」,就是舊約《創世紀》2:7的那一口氣來自天主的氣。
用拉丁文animam(my soul)這個字來翻譯ψυχήν μου,很有趣。anima是靈魂(也有生命)的意思,《路加福音》中聖母瑪利亞的Magnificat(讚主曲)的第一句話Magnificat anima mea Dominum(我的靈魂讚頌上主)。但是anima對應的希臘文是άνεμος,是wind(風,流動的空氣)。所以,這個字用來翻譯希臘文的ψυχήν,出現了一個有趣的意義跳動現象:用希臘文άνεμος對應的拉丁文(anima)翻譯希臘文的ψυχή。
我認為,這裡至少有兩個意義:
- 人活著的時候常常充滿了各種情緒、慾望、自我、情感、熱情,這是ψυχή的樣貌,是天主創造人,使人有血肉之軀、心靈思想時完整的生命樣貌;《創世紀》作者指出:「天主看了他所造的一切,認為樣樣都很好」(1:31)人的情緒與各種慾望,因此是正常的生命樣貌、更也是天主眼中的「好」。
- 人的生命,不論是靈魂或是人血肉之軀的生命,其實就像風一樣,它來自天主口中吹出的一口氣;生命更是天主聖神的運作與天主神聖氣息的分施。其實,宇宙萬物之中,只有一個真正的存有,就是三位一體的天主自己,天主的存有是真正的存有,《出谷紀》作者說,天主啟示梅瑟時說:「我是自有者」(3:14)。人的存有其實是依附在天主的存有,既不是完全的虛無,也不是真正的存有。人若沒有了來自天主分施的那一口氣\靈魂,只是塵土;人若切割了與天主連結的臍帶,就是立即死亡。有智者曾說:我發現很多人早在躺入墳墓之前,他就已經是死了的。
這回答了第二個問題:天主「為什麼」要保護我?
希臘文ὅτι ὅσιός εἰμι ,ὅσιος 的英譯有devout, pious, pleasing to God, holy等意思,但,難道是因為我很熱忱、很虔敬、很取悅天主,所以天主一定要保護我嗎?當然不是(可是現在有很多人卻真的認為如此,人試圖藉著儀式的虔誠,來勒索天主的保護,萬有的天主卻被人貶成了有求必應的萬應公)。
拉丁文在此翻譯是quoniam sanctus sum(因為我是(被祝)聖的),英文和思高的中文沒有就拉丁文的表面字義翻譯(變成:因為我是聖的,這就太糟了),而譯成:dedicated to thyself(NRSV: for I am devoted to you,因為我的生命是已經獻給你的了)。這呼應了上面所說:人的生命是來自天主的,人的生命唯獨在「屬於天主」時才是真正的存有。所以,當人發現自己的生命真的是「活跳跳」的活著的時候,其實是因為感到自己屬於天主,並且分施了天主的聖善。拉丁文說quoniam sanctus sum,是指:因為我被你(天主)你祝聖,我是你的財產\產業。這進入了英文翻譯的文字之中:我的生命早已經獻給了你。生命中無論什麼慾求、無論什麼情感,都是沒有盡頭的無底洞。所有的慾望,都沒有止境;所有的渴望,都沒有滿足。佛家的方式是:斷絕一切的渴望,追求空無。基督信仰卻相反:人應正視自己生命充滿渴望的真實樣貌,並知道:這證明了人的確來自天主,因此人有各種渴望、各種翻騰的情緒、自我意識,我們發現世間的一切人、事、物都沒有辦法滿足我們的慾望與渴望,只有天主,唯有祂可以滿足我們一切的慾求與渴望。我們如果努力地在一切事物中找尋天主,最終必將在天主中找到一切。
思高中譯是「因為我熱愛你」,更妙了,這樣的譯文不僅表達了這篇聖詠作者的神學思想,更也拉近了使用者(詠唱者,就是我們)與天主的距離:天主,求祢拯救我的靈魂與生命,因為我熱愛祢!(我是祢的)這種充滿渴望結合為一的愛情語言,只有在相愛之人的語言中才會出現。
卡帕多西亞教父(Cappadocian Fathers)說:天主不是人們理解的對象,而是熱愛與朝拜的對象。說得真好!
拉丁教父奧思定(Augustine of Hippo)說:「我觀察在祢座下的萬物,他們既不是絕對的有、也不是絕對的無,他們是有,因為他們來自祢,他們不是有,因為他們不是自有的。......『親近天主對我是多麼的美好』(聖詠73:28),因為如果我不在天主之內,我也不能在我之內。」(《懺悔錄》卷七,11)
偉大的奧思定,應該會微笑的點點頭,贊成我的看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