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追思已亡節」彌撒中,一首傳統聖歌的一個冷知識
關於「追思已亡節」彌撒中,一首傳統聖歌的一個冷知識
在「追思已亡節」彌撒中,傳統上應詠唱【憤怒之日】繼抒詠(Dies Irae)。這首繼抒詠的第一段是:Dies iræ, dies illa, solvet sæclum in favilla, teste David cum Sibylla. (中文大意是:憤怒之日將必來臨,那時世界都將燒成灰燼,一如達味與西彼拉所見證的)
達味(King David,大衛王)我們都知道是誰。但是,西彼拉(Sibylla)是誰?
Michelangelo's rendering of the Delphic Sibyl on the ceiling of the Sistine Chapel
來源:https://en.wikipedia.org/wiki/Delphic_Sibyl
基督宗教興起時,基督徒末日思想受到當時海內外猶太人末日思想的影響很大,幾個重要的猶太作品都在新約時代基督徒作品中留下了痕跡,最明顯的是《 哈諾克書(1 Enoch)》。新約《猶達書》1:14-15的一段引言:「看,主帶著他千萬的聖者降來,要審判眾人,指證一切惡人所行的一切惡事,和邪辟的人所說的一切褻瀆他的言語。」就是出自《哈諾克書》1:9。
另外還有其他的(公元前海內外猶太人)作品也表達了高度的、急切的末日思想,例如:The Psalm of Solomon,這件作品應是海外法利賽人在公元前二、一世紀之希臘化時期作品,有十八首詩歌,高度鼓吹對於大衛後裔以政治彌賽亞的身分興起並且釋放以色列人的思想。海外法利賽人是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海外猶太團體,他們是海外猶太社會中非常重要的、確保以色列信仰傳統純正與延續的團體。其中一個人後來成為非常非常重要的基督徒,對了,就是保祿宗徒。公元70年第二聖殿被毀之後,猶太教沒有了聖殿,信仰傳統靠「拉比(老師)」延續在各地,逐漸形成以拉比為中心的「拉比猶太教」,拉比們便往上追溯他們的傳統:就是公元前二世紀已經出現了的法利賽團體。
另外一部作品,就是:The Sibylline Oracles。這個內容整理與記載古代希臘女先知西彼拉(Sibylla)預言的作品,作者不是希臘人,卻是公元前二、一世紀起的猶太人!他們在嚴重的動盪局勢中,有強烈的末日將屆的感受與信念。因此古代希臘女先知西彼拉(以及古代以色列先知們)關於末日的預言,成為海外猶太人關注的對象!整理西彼拉(Sibylla)的預言,從公元前二、一世紀,一直持續到公元一世紀之後,這個公元前的猶太人末日思想傳統,後來也進入公元後的基督宗教裡面,成為基督徒延續的「以色列信仰傳統」中的重要內容之一,並且直到公元180年。當時之所以研究這位古代希臘女先知西彼拉(Sibylla)關於末日的預言,主要是猶太人與基督徒用來鼓吹抵抗羅馬人統治的宗教思想,目前有14件作品保留下來。
古希臘女先知西彼拉(Sibylla)的預言與其女先知的形象,不僅影響公元前的海外猶太神學家的末日思想,另一方面,更也對公元一、二世紀基督徒的先知運動有重要影響,公元二世紀中出現在小亞細亞地區的「蒙它奴派(新先知運動)」中,就有兩位女性基督徒,擔任這個先知運動的領袖!蒙它奴派思想在公元二世紀後期,旋即被當地主教們判定為「錯誤的思想」。巧合的是,基督徒研究西彼拉(Sibylla)先知預言的傳統,也就在這時候劃下了句點。
儘管西彼拉(Sibylla)是古代希臘女先知,但就時間上來說,她也是算是「舊約時期」的一位先知。有趣的是,她沒有被基督徒遺忘:她的肖像被米開郎基羅(Michelangelo, 1475-1564)畫在羅馬的西斯丁大教堂上,至今依舊保存;繼抒詠Dies Irae(憤怒之日)中又把她的名字與達味王並列,並且流傳至今,都是沒有忘記她的例證。
舊約中其他的以色列女先知們(例如梅瑟的姊姊米黎盎),不知道會不會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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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之日】繼抒詠(Dies Irae)其實在現在的天主教彌撒中,很少使用了。一方面是因為它很長,很佔時間,另一方面是因為它的詩詞描寫的景象十分可怖,因此這首禮儀聖歌,教化的成份大過於為亡者祈禱的成份:它警惕信友應立即悔改、棄惡行善,免得歌詞中描寫惡人要受審下地獄的驚駭與哀號,就是自己未來的處境。但是家屬喪失親人已經非常悲痛了,參加教會的儀式時還要被聖歌「提醒」儘速悔改、棄惡揚善。教會希望給大家更多的平安而不是恐嚇,所以現在天主教殯葬彌撒中,【憤怒之日】繼抒詠其實已經幾乎沒有人在唱了,也因此,這個曲子其實在天主教會內幾乎已經失傳。
所謂「禮失而求諸野」,【憤怒之日】繼抒詠的旋律(第一句)現在卻被保留在大眾娛樂藝術作品中,例如電影,當要表達跟死亡、恐怖、驚駭等主題有關時就會出現。電影【獅子王】、【星際大戰】、【魔戒】這些電影都使用了【憤怒之日】繼抒詠的旋律。以下這個視頻的說明非常清楚:
Why this creepy melody is in so many movies
宗教音樂不是被關在象牙塔中的、特定宗教信徒才能享受的神聖音樂。它更也一直在我們的當代文化藝術中,不斷出現在我們身邊,以及當代藝術工作者藝術創作的來源。